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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戀公園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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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新萌主—歐亞水獺救援記

資料提供: 內政部營建署
本文為內政部營建署107年12月出版「為愛出行」書稿節錄P82-89

金門新萌主-歐亞水獺 (圖片摘錄「為愛出行」)
金門新萌主-歐亞水獺
(圖片摘錄「為愛出行」)

 軍管戰地意外打造水獺天堂

歐亞水獺頭體長60至80公分,尾長30至50公分,是軀體圓長具流線型的中大型哺乳動物,體重可達5到15公斤,為水陸兩棲動物,晨昏型活動,在陸地與水中同樣敏捷。全世界約有13種水獺,其中6種在亞洲地區可見,而金門地區,則是歐亞水獺的分布地。由於棲地破壞等問題,在民國96年公布的臺灣紅皮書中被列為國家極危等級,目前族群數量僅存不到200隻。

歐亞水獺過去在臺灣本島族群極為稀少,且多年無確實的野外發現紀錄。而一水之隔的金門,不但早年就有水獺活動的記述,根據當地居民的目擊資料,更顯示歐亞水獺在金門定居已有相當長的時間。牠們喜歡生活在水質好、污染少,且食物豐富的海岸、溪流、湖庫、沼澤等水域間,以捕食魚、蝦、蟹、蛙等水生動物、昆蟲維生。由於是食物鏈中最高級的消費者,一旦水源受到污染,水獺往往是最敏感也最先受害的物種。

雨量少、蒸發量大,降雨時間分布不均,又集水區面積狹小,水資源一向匱乏的金門,卻又如何成為歐亞水獺的生活樂園?

回顧過往,十萬大軍駐金的年代,為了軍事備戰雖築海為堤,填沒許多海岸濕地,但軍方為了維持軍人用水,對水資源的保護竭盡所能,不但開挖湖庫埤塘,也在特定區域例如雙鯉湖、太湖一帶,作為魚塭,放養繁殖力超強的吳郭魚,以補充軍人的蛋白質來源。

此外,金門聚落建築本就設有風水池的傳統,講究的屋舍甚至會在屋頂做集水,並設置路徑將水導入水塘。這些散佈在金門各地的大小水塘、水池,過去也是當地婦女洗衣、洗菜、養鴨、養鵝的共生池,生態相對多元而豐富,提供了水獺極佳的生存條件。

以前阮在池邊洗衫時,就看到「ㄊㄨㄚ ˋ」跑來玩水啊!」金門高中退休生物老師,同時也是長期關注金門保育議題的莊西進,在進行金門生態保育調查時,,當地阿嬤就這樣活靈活現地描述給他聽。透過星羅棋布的湖庫、埤塘,加上水溝、下水道、集水管道所羅織的綿密交通網絡,水獺可以輕而易舉地在鹹水與淡水領域穿梭,靈活移動在水源與水源間,中小型的體態又能穿越軍區的拒馬、刺籬笆,成為牠們在金門倖存的一大原因。

 消失的未解之謎

民國81年,金門結束戰地政務,臺大生態學與演化生物研究所教授李玲玲,受林業處保育科之託,前往金門調查了解歐亞水獺的分布情形與族群生態。當時透過水獺的排遺、監測出沒地等方式,了解水獺活動範圍與食性,十年後再導入DNA 鑑定與分子調查技術,分析個體間的排遺距離或族群間的交流情形,推估出現存的歐亞水獺數量約不到200隻,雙鯉湖、古崗湖、太湖、前埔溪與金沙溪一帶,都是水獺常出沒的區域;但令人遺憾的是,烈嶼鄉似乎已經完全找不到水獺出沒的痕跡了。

「以前大家看到對岸的廈門,樹林鬱鬱蒼蒼,還曾幻想金門的水獺會不會是從那裡移居過來的呢?但如今,廈門經歷大規模開發,前十年幾乎完全沒有考量到任何保育問題,破壞度驚人,大家對這樣的想像已經完全滅絕。」金仕謙說。

烈嶼鄉的水獺從哪裡來?哪裡去?未來或許還有許多演化或分子生物學的故事可以說,但現在首當其衝的,是層出不窮的水獺路殺事件。光是民國104年,就連續爆出四起金門水獺路殺事件,引起輿論沸騰。究其原因,到底為什麼水獺要過馬路呢?

「水資源陸化非常嚴重,還有金門大大小小的BOT 案!」莊西進不諱言。

 整合資源完整水獺家園

民國105到106年間,接續臺大李玲玲教授團隊調查工作的東海大學生命科學系林良恭教授提到,金門的水獺族群確實有縮減且分布破碎化的趨勢,分析其所面臨的生存迫害,包括自然棲地縮減、水道阻隔、水源污染、流浪狗攻擊等問題;而這些問題經常是環環相扣,需要整合各單位,包括政府相關局處、開發單位、施工廠商、在地社區、保育志工等,建立相同共識,才不會挖東牆補西牆。

軍管的年代,民間土地被軍方劃設(或佔用),蓋了很多水塘、水池以保住地表水,雖是如此,當年的工程還沿用原始的土堤、土池。後來軍方撤出,民間向政府索討當年被強行劃入的土地,尤其向廈門接水、買水成功之後,地主更希望政府把水池的水抽掉,把土地還給他們。水池減少、水域變少,聯通的路徑也就消失,金門的水獺能不「上路」嗎?

而自來水廠為了方便湖庫保養,也想要將水庫、水池水泥化,水才不會滲到地底下去;而水泥化的結果,不但大動工程,周邊的草木土壤與綠帶植被也一併被剷除。此外,為了迎接更多的觀光客,發展觀光產業,過去金門道路每100公尺就會設置碉堡或十字路口,如今不但道路拓寬,更被拉得又長又直,汽車油門一踩就直通到底,簡直增加水獺出車禍的機率。

由於國家公園的水域並非獨立,要談歐亞水獺棲地保育,必須要從整個金門流域與水系串連的角度規劃,才有意義。目前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在棲地改善方面,已從外來種布袋蓮清除、非法網具垃圾清除,以及設置人工階梯三方面進行,並透過研究團隊持續監測。其中,人工階梯設置在106年度陽明湖水庫及蘭湖分別記錄到40及212隻次;改善白龍溪水域廊道及人工階梯設置,於106年度共記錄301隻次,顯示水獺通行廊道現況確有改善。

 毛小孩危機

20多年前,還在臺大附設動物醫院擔任獸醫師的金仕謙,就曾參與水獺保育會議,針對金門水獺面對的疾病壓力提出建議跟警訊。因為戰地政務期間,駐金的軍人來自大江南北,流浪動物或許成為私下食物補充的來源,意外讓活動領域與數量都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但如今,野生動物保育法與動保法的規定,加上大眾對「毛小孩」的動物權日益提高,金門流浪動物的數量開始失控,而原本就具有嚴重致死性的狂犬病,若透過流浪貓犬媒介與保毒者四處遊走,到底何時會引爆疫情?又是否會危害到食物鏈頂端的水獺?這一切沒有人敢擔保。

民國106年,一隻金門水獺疑遭流浪狗咬傷,闖進金門縣柏村國小,被緊急送至臺北市立動物園救治後,因傷口嚴重感染造成敗血死亡。

「這也就是動物園為什麼要把水獺設定為『旗艦物種』,讓水獺來帶領大家認識臺灣生態保育的原因。」金仕謙說。歐亞水獺的萌樣,讓大小朋友看了都開心,而這開心的背後,其實隱含了更多的憂心。試想,如果臺灣連自己土地上的物種都保護不了,站在國際論壇上,又有什麼發言的權利與立足點呢。

「有時候你跟民眾談保育,他們會無感,他們會問:『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可是當他們看到小動物,覺得好可愛,覺得「被療癒」了,就會覺得對對對!要保護他們。」站在動保教育第一線的經驗,金仕謙觀察到,想深化保育觀念,第一把要放的火, 是民眾被打動的情緒。

「臺北市立動物園不但長期支援各單位野生動物醫療與保育資源,舉辦各種保育教育活動,同時也樂意提供教材的設計與建議。金仕謙提到,現今金門各學校單位使用的教材,仍然是來自臺北地區的編輯教材,鮮少把金門特有的生態教育放進內容之中, 而保育這條路若想要越走越穩,一定要扎根基礎教育,「Learning from life」,謙卑地向其他物種學習,使生態多樣化,也是生命教育的終極目標。

「生態保育不會阻礙經濟發展,重點在於整合資源。」莊西進不願保育工作被污名化,只希望金門的鄉親一定要多想想。如果真想發展觀光產業,為什麼不好好把握金門得天獨厚的自然生態資源、戰地遺跡、閩南文化底蘊?

 生態保育是門好生意

「金門和廈門本來就不是同樣的地方,條件不同,不能用類比的方式來看待。」 莊西進表示,現在是網路的時代,如果政府單位能不以外包方式,建置更完善的平臺, 透過立即轉播更新,吸引更多人關注金門的生態動向,同時落實人才在地化,培養當地居民成為專業的導覽員,並協助在地民眾協力專業研究團隊進行監測等工作,想必能更精確、更即時,收事半功倍之效。

曾有臺灣BOT 廠商,在籌建期間請臺北市立動物園評估,如何在水獺棲息地附近成功興建度假村。當時動物園也提出許多意見,認為生態與土地開發並不是不能同時存在,做好水資源利用、保留適當綠地、布置生態型水池、以坡道設計串連生態廊道,都能創造水獺優質的生活環境,甚至為度假村帶來更高價值的體驗型經濟,這也是許多國際級高級度假村未來想呈現的方向。無奈資方認為此舉無法使投資案快速回本,因而喊停,造成部分人士抹黑水獺,說水獺「阻礙發展」。

「如果我們對經濟鏈的想像,還是停留在賺薄利、省成本的態度,那就是另一種方式的債留子孫。」想到近年不斷發生的保育悲歌,金仕謙語重心長。

戰地政務43年,為金門帶來許多的美麗與哀愁。歐亞水獺的保育工作,原本就繁複漫長,卻也無法再等。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處長謝偉松認為,除了持續改善、維持現有棲地外,降低路殺與流浪動物對水獺的影響,以及深化保育基礎教育,也是國家公園下一階段的重點工作。

當對岸在高度城市化,甚至已經開始緬懷過去農家樂的純樸生活時,反觀金門, 若能成功保障歐亞水獺的存活,或許也可以創造出金門進階世界旅遊熱點的契機;透過旗艦物種的保育演示,使未來的觀光能走向分眾、分齡、分段、分類的精緻行程, 真正使保育成為一門好生意。

落實歐亞水獺的保育工作,使之成為旅遊觀光的重點行程。(圖片摘錄「為愛出行」)
落實歐亞水獺的保育工作,使之成為旅遊觀光的重點行程。
(圖片摘錄「為愛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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