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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戀公園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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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四十,戀戀玉山

撰文:黃瀚瑩 攝影/圖片:轉載自95年5月號台灣國家公園雙月刊

這是個延續40多年,關於山的美夢。夢想成真時,我們看到的不僅是山水美景得以保留,還有人與自然的和諧對唱。

葉世文與山的相遇

悠悠四十,戀戀玉山這是個延續40多年,關於山的美夢。40多年前,3名就讀台南一中的男孩,跳上客運,一路坐到終點,他們的目標三腳南山還在遙遠的彼端。其中一名男孩,正是日後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的首任處長葉世文先生。

葉處長對山的眷戀與熱愛,正由初三那年開始。3名15歲的男孩們,僅懷抱著一股探險般的熱情上山,並沒有考慮食宿問題,當太陽消失在山谷間,他們恰好走到了管制站。獨居山野的管理員是名退伍老兵,煮飯招待葉處長一行人,並且讓他們留宿,他說,男孩們讓他想起留在大陸的孩子。

經過這次愉快的山行,男孩們的膽子更大了。利用暑期參加救國團活動登北大武山,葉處長永遠難忘大夥在曲折山路的行腳、在濃密蔽日的箭竹叢中穿梭,還有人不慎被箭竹刺傷、滿臉是血。高中聯考結束的當天,男孩們再也抵擋不住山野的呼喚,買了簡單的塑膠布、軍毯,穿著笨重的軍靴,再度跳上客運往南投奔去,這次的目標是用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徒步中橫沿線。這回,他們遇上駐守武嶺的警察,在寒冷的夜晚煮了熱騰騰的紅豆湯,還有大禹嶺大理石工廠主人的熱情接待。

這些事、這些人,讓山對葉處長而言,不僅是崇高美麗的象徵,更有暖暖的人情回味。

走入玉山國家公園

悠悠四十,戀戀玉山年少時光逐漸遠去,葉處長初中造訪的三腳南山與寧靜山村,隨著曾文水庫的設立永遠沉沒水底,但他對山的熱情,卻持續在往後的歲月中茁壯、發光發熱。

1978年,葉處長擔任省政府資料館主任,長期替林洋港主席撰寫演講稿,林洋港調職內政部時,他也轉任內政部公關科長,負責國會聯絡。當時,國家公園管理處組織條例正在進行評估。1984年,林洋港調行政院副院長,葉處長放棄了升遷的機會,自願留在內政部負責籌備玉山國家公園,擔任玉山國家公園首任管理處處長,一待就是9年。他從頭參與基礎調查、規劃、籌備、成立,投下了無限的心血,尤其玉山國家公園腹地廣大,管理格外困難。

創業維艱

玉山國家公園設立初期,首先要解決的是與林務單位之間「保育」與「開發」之爭。葉處長認為,隨著經濟發展與社會變遷,林務單位的經營方式不能再墨守成規,必須改變型態。然而一旦成立玉山國家公園,範圍內的伐木作業就必須停止,且不得隨意造林,引起林務單位很大的反彈,雙方交涉許久才達成共識。

此外,玉山國家公園設立的種種波折中,與台大實驗林的交涉尤其讓葉處長難忘。當時,台灣大學在玉山國家公園範圍內有占地廣大的林地,現在的塔塔加遊客中心,便屬台大實驗林範圍。

台大認為該林場是日治時期結束後,直接由帝國大學接收的土地;國家公園方面則認為僅是國民政府遷台後,中央政府人手不足,故將該地委託台大代管,如今要成立國家公園,台大將該地歸還是天經地義,且有法律明文規定。

葉處長與台大交涉多年未果,雙方各執己見,上簽行政院,行政院則希望雙方協調。葉處長參與協調會時,曾經一人面對台大上百名的師生質問,其心理壓力可想而知,但他卻不曾懷疑自己的堅持,「我認為我只是在執行正確的事。」葉處長說。

葉處長決定先斬後奏,沒經直屬長官或台大同意,直接動工塔塔加遊客中心,最後台大召集許多專家、學者在阿里山開會,決定將這塊土地交給國家公園。

「那時我真希望台大來告我,國家公園有法源根據,我有把握能贏得官司,若判決成立,那就可以成為往後類似案例的依據。」

守護「美的勝利」

悠悠四十,戀戀玉山葉處長勇往直前的無畏精神,也可見於阻擋新中橫玉里至玉山段的開發。這段公路若順利興建,將會穿越包括楠梓仙溪、達分、大分等區域,除了嚴重影響自然生態,也由於台灣地形破碎,逢大雨必坍方,並不符合道路運輸的經濟效益。

葉處長曾說,前營建署署長張隆盛的一席話讓他印象深刻。他說:「美的勝利是短暫的,醜惡的勝利是永遠的。」意指阻止新中橫公路的開發是美麗的勝利,但仍有很多人蠢蠢欲動,萬一讓公路再開,一連串的崩塌、開墾、環境破壞,就是醜惡的勝利,而醜惡的勝利是難以彌補的。

「以中橫公路為例,開路之後,谷關以上過度開發,山區種滿果樹,使用的肥料造成水污染,導致德基水庫優氧化嚴重,減短水庫壽命。」葉處長說明:「不當開闢公路,將是一連串災害的開始。」有了前車之鑑,他邀集官方與民間學者、研究人員,堅決反對開路,最後成功阻攔新中橫玉里至玉山段,讓玉山核心地帶的好山好水得以保存。

回歸部落

成立國家公園有待解決的問題,還包括「人」,尤其是與原住民間的溝通。這樣的狀況不僅發生於玉山國家公園,還包括太魯閣國家公園。

「人本來就是大自然的一分子,國家公園更是原住民的家鄉,」葉處長說:「就好像石與水能互相輝映,石若缺水就不美了;原住民千百年來都在與自然對話,若少了他們,國家公園也會失色。

雖然如此,溝通過程往往並非盡如人意。當年玉山國家公園欲於梅山設置管理站,引起原住民反彈,而葉處長幾度被縣議員、鄉代表團團包圍;東埔原住民一度希望村落脫離國家公園管轄範圍,葉處長舉辦多次公聽會、邀請原住民參觀國家公園,不是教徒的他,和居民一起上教會、證道。

葉處長認為,「尊重」是最基本也最重要的。擔任太魯閣國家公園館管理處處長期間,他發起正名活動,像是回歸神秘谷原名「砂卡礑」、在解說牌加上原住民發音、聘請原住民擔任解說員,並實際參與決策、舉辦文化座談、推動「部落地圖」活動,「原住民文化是非常豐富、有特色的,若能建立原住民的信心,更能將這些傳統文化發揚光大。」同時,葉處長也希望透過法令的修改,讓原住民有更多機會,成為國家公園正式僱員,不再只是約聘關係。

曾有太魯閣的長老對葉處長說,以前他根本不肯進國家公園一步,「但幾年下來,長老逐漸願意打開溝通的大門,這讓我非常感動。」葉處長說。

人與自然的對唱

悠悠四十,戀戀玉山青少年時期的登山經驗,讓葉處長堅信人與自然密不可分。

「國家公園中的國家兩字,就是代表著為數眾多的人群。國家公園不僅屬於台灣所有人,更該屬於世界所有人。設立國家公園的概念與意義,都是人設定出來的,若抽離了人的因素,國家公園也就失去了意義。」

葉處長相信,適度的推廣,能鼓勵民眾親近自然。他以台灣百岳為例,60年代以前台灣的登山人口極少,直到登山界「四大天王」——蔡景璋、刑天正、林文安、丁同三,花了好幾年的功夫勘查路線、沿線路況、形成,策劃出「百岳俱樂部」,登完百岳的目標並非遙不可及,卻也無法輕易達成,從此,登山者有了新的挑戰,甚至夢想,成功推廣了登山風氣。「早年並沒有行銷概念,但百岳的誕生,就是最佳行銷。」

葉處長認為不可讓國家公園變成孤島,應該鼓勵大眾以正確的方式接觸。「我們常在國家公園裏看到禁止標示,與其告訴遊客什麼不能做,不如告訴遊客什麼可以做」。有鑑於此,他於玉山、陽明山、太魯閣3座國家公園管理處處長任內,陸續推動人車分道、舉行路跑大賽、辦音樂會,讓更多人有機會因為親近國家公園。

葉處長表示,當一個人體會到台灣的山有多美,自然就會引發愛護之情。希望百年之後,我們還可以帶著子孫上玉山,驕傲的說:「你現在看到的玉山,就是我當年看到的玉山,沒有什麼改變,還是這麼漂亮。」這個延續40多年,關於山的美夢,也將繼續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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