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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公園季刊

2009年三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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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黑面琵鷺不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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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一位熟識的美國漢學家,再次受邀到台灣教書。早些年,他來時,我們旅行的地點,多半集中在溼地和低海拔森林。這回,我想邀他上合歡山,一了未曾接觸台灣高山鳥類的宿願。

豈知,他竟反問我,「能不能去看黑面琵鷺?」那時他正在翻譯我的一篇文章,碰巧跟此鳥有關係。

我聽到後,面有難色。他有些不解,既然有空上高山,為何換個更近都會的地點,卻遲疑了。

我急忙解釋,「牠們是候鳥,早就離開了。現在去曾文溪口,可能會白跑。」

沒想到,他又回答,「我當然知道黑面琵鷺走了,但是能夠到現場也可以呀。」

他這麼堅持,我還能說什麼。還好,半途想到,黑面琵鷺保育中心已經設立,或許帶他到那兒觀賞,也是不錯的選擇。

於是,在前往河口的路途上,我們按照安排的計劃,先在保育中心參觀。黑面琵鷺缺席的季節,那兒很冷清。偌大的空間,只有一位服務員。因為沒有遊客,為了節約能源,服務員減弱了多數閱覽室的燈光。我們出現後,他才開啟。

半年前,我來時,裡面的資訊即展現多樣豐富的內容。大至七股周遭物產和生態環境,旁及世界琵鷺家族的種種資料。更遑論,黑面琵鷺遠在北韓棲的繁殖,都有翔實的記錄。在國外旅行時,我曾多次參訪單一特有鳥種的保育中心,相較之下,都遠不及它的豐厚。我帶他進去時,其實是有些驕傲的。

逛完後,我們再到曾文溪口。這裡更空曠淒清了,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孤伶的涼棚,空對毫無鳥跡的河口溼地。

我刻意和他面面相覷,再無奈地攤手,半開玩笑地說,「不能怪我喔,我早就警告你了。」

他點點頭,沒吭聲。河口無鳥影,他就在四周閒晃。我走上高處瞭望,試圖找到什麼時,他在涼棚裡喊叫。

到底發生什麼事呢?我走下去,只見涼棚後方一些堆疊的物品裡,他抽出了一張海報看板,高興地叫道,「你看,這是什麼?」

我仔細瞧,標題為四個大字:「撓杯兮歌」,下面又寫道:「 烏面撓杯」。原來,這是一首黑面琵鷺的台語歌。海報上都是深澳的台語,我一知半解,跟他解釋變得很辛苦。

勉強講完後,他繼續持著看板不放,要我取出相機拍照。

我好奇地探問,「就跟它拍照嗎?」

「對啊!好不容易來到這裡,總要留個紀念。」

我點點頭,舉起相機,對準他和海報。突然想起,前幾年,自己遠赴紐西蘭南島。為了觀賞皇家信天翁,特別在保育中心等上半天。結果,未看到任何一隻飛起。只好跟一隻模型拍照,聊表心意。這時,我對他所處的情境,彷彿有了深層的共鳴。

但我更感動的是,沒想到他遠從紐約到來,明知黑面琵鷺不在,仍要來觀看場地。一張殘留的海報看板,還讓他如此興奮莫名。

我們對黑面琵鷺的保育宣傳,在國際還未正式展開,人家就已經如此嚮往。未來台江國家公園成立,將涵蓋此地遼闊的溼地,為西海岸保住更大的生機,屆時應該會有更多國外旅人到來吧?

想及此,我的眼睛竟有點溼濡,還好相機遮住了。接著,怕他注意到我的不自在,我只好不斷地移位,不斷地按快門……..。

劉克襄
劉克襄簡介:
劉克襄,長期在台灣自然觀察、拍攝與繪畫,暨自然教學、寫作。多年自然生態相關著作有近40餘部,曾獲吳三連獎、吳魯芹散文獎、金鼎獎等獎項。目前為專業寫作者,近作《永遠的信天翁》甫獲2009台北國際書展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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