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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公園季刊

2020年九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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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情書

聆聽葉片下的奏鳴曲 - 青蛙守護者楊懿如

第1頁,共3頁

 

金線蛙過去常見於臺灣平地、農田,近年來由於農地變更及農藥濫用,數量及分布範圍已逐漸減少,這也是目前臺灣蛙類所面臨的共同問題/李鵬翔 攝
金線蛙過去常見於臺灣平地、農田,近年來由於農地變更及農藥濫用,數量及分布範圍已逐漸減少,這也是目前臺灣蛙類所面臨的共同問題/李鵬翔 攝

聆聽葉片下的奏鳴曲- 青蛙守護者楊懿如

受訪者/台灣兩棲類動物保育協會創會理事長 楊懿如

文/蘇士雅

攝/李鵬翔

從青蛙公主到青蛙媽媽,楊懿如彎身守護青蛙的熱忱始終如一/李鵬翔 攝
從青蛙公主到青蛙媽媽,楊懿如彎身守護青蛙的熱忱始終如一/李鵬翔 攝

外界對我的稱號,從「青蛙公主」晉身到「青蛙皇后」、「青蛙媽媽」,總有一天,我將成為「青蛙婆婆」。這些稱號,是大家對我的肯定,應該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驕傲。

臺北樹蛙為臺灣特有種,只有在冬天繁殖時能聽見鳴叫聲。此外,雄蛙會在泥土築巢吸引雌蛙,「挖洞」可說是其最與眾不同的特色/李鵬翔 攝
臺北樹蛙為臺灣特有種,只有在冬天繁殖時能聽見鳴叫聲。
此外,雄蛙會在泥土築巢吸引雌蛙,「挖洞」可說是其最與眾不同的特色/李鵬翔 攝

三角關係 命運共同體構成歡悅的狂想曲

我和我先生李鵬翔以及青蛙,我們這三角關係可以說是命運共同體。

1999 年,我們在網路上設置了全臺蛙類最完整資料庫的「青蛙小站」,擔任站長的李鵬翔這麼自我介紹:

「我是青蛙公主的先生,但我不是青蛙王子,這是我在那晚被踢下床後覺悟的!……那晚我們睡到半夜,她夢到被一隻蟾蜍給牢牢抱住,她奮力抗拒、掙扎翻滾,終於推開蟾蜍的手、用力向後一肘,然後就是我中肘的悶哼聲……。從床下爬起來時,我開始知道原來我們是不同種的!」

事實上,我認為我們是同種類的人,對於青蛙都有著割捨不斷的情感;這種與大眼精靈不離不棄的關係,可以說是生命中最歡悅的狂想曲。

我和先生是臺大動物系同學,三年級的時候,我們都選修了由王慶讓老師授課的「兩棲爬蟲學」,這門課安排有野外實習,在一次的木柵老泉街採集青蛙課程中,我認識了臺北樹蛙,牠萌樣的無辜眼神,褐色、墨綠和翠綠的色彩變化,以及潔白鬆軟如綿花糖泡沫卵塊,完完全全擄獲了我的心,從此我就栽進探究青蛙的無底深淵。

大學四年級,為了學士論文,我們每星期都到木柵進行紀錄和追蹤, 甚至為了瞭解青蛙如何產出白色泡沫卵塊,兩個人通夜在野外觀察, 終於看見了一對臺北樹蛙進行交配,雌蛙雙腳慢慢交互踢打產生泡沫卵塊,整個過程大約4-6 小時, 產完卵後,雄蛙先行離開,留下雌蛙繼續踢打數分鐘。

懷著興奮的心,目睹全場交配產卵,回到住處後久久無法入眠,臺北樹蛙低沈而悠揚的「呱—呱—」叫聲一直迴盪在我的耳裡。這種失眠的感覺在我往後的野外研究歷程中不斷地出現,最後習以為常,只好當成職業病看待。

接續在碩士、博士的學術研究生涯,我都與臺北樹蛙緊緊相繫,即便我先生後來轉讀醫學系,喜歡拍照的他仍然經常和我一起到野外;他用影像紀錄,我錄音、寫筆記……。

1998 年,我前往花蓮慈濟大學生命科學系任教,李鵬翔回到高雄接下家族醫業,20 多年來,我們一東一南,每個星期假日共同回到北部的家聚首,延續著學子時候的日子, 繼續攜手優游在青蛙的世界。

我沒有孩子,這件事讓我理解了凡事不是強求就有。這種放下執著、活在當下的覺悟,後來也成為我在工作上的態度,因而學會享受不同生命路徑的各種風景。

莫氏樹蛙為臺灣特有種,雄蛙有單一外鳴囊,叫聲響亮,如同火雞叫般的一長串「呱—阿呱呱呱呱呱呱」/李鵬翔 攝
莫氏樹蛙為臺灣特有種,雄蛙有單一外鳴 囊,叫聲響亮,
如同火雞叫般的一長串「呱—阿呱呱呱呱呱呱」/李鵬翔 攝

傾聽蛙鳴 拼湊出屬於臺灣的生態地圖

我出生在三芝,小時候住處後面就是田地,不上課的時間,就去田裏抓青蛙、到溪裏玩水。到了晚上,各種忽遠忽近的蛙蟲和鳴,就像是群星演唱會,既動聽,又讓人感到安心。

在那個沒有保育概念的5、60年代,常常看見江湖郎中靠著小猴子耍寶吸引路人,在街頭販賣犀牛角、熊膽、虎骨酒……, 在夜市,也有蛇肉店現場表演殺蛇、扒蛇皮。我們在這種環境長大,從來沒意識到這是一個大問題。

我讀大學的時候,正好是臺灣轉型成工業社會後,環保意識成為被關注的議題的年代。當時有許多老師正從國外帶回環境保育的觀念,我很幸運躬逢其盛,在這些老師的啟蒙下,我學習到許多保育新觀念,並且有機會參與設立國家公園的生態調查。

全世界的青蛙和蟾蜍多達7 千多種,臺灣目前紀錄有36 種。每一種蛙類的叫聲都不一樣,甚至,同一種蛙類在不同的情境也會發出不同的聲音。

一般而言,雌蛙僅會發出求救聲, 雄蛙則隨著不同場合發出不同的聲音;例如警告其他雄蛙不要接近的「領域叫聲」,打架時發出的「遭遇叫聲」,吸引雌性的「求偶叫聲」,和雌性接觸後的「交配叫聲」,被其他雄蛙或其他種蛙類錯抱時的「釋放叫聲」,以及被天敵抓住時緊急發出來的「求救叫聲」。

儘管蛙鳴的初衷不是為人類獻唱, 但藉由傾聽,我們理解了每一隻大眼精靈的生命故事,也拼湊出一張屬於臺灣的生態地圖。

隨著人為的開發、農藥使用、外來種侵略,與大地聯繫的自然聲景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今日的田野,聲景由原先的大合唱變成少數青蛙唱著獨腳戲。30 多年來的田調過程,我都會進行錄音,原來能輕鬆聽到的蛙鳴合唱,變得越來越單調,錄製青蛙叫聲的障礙也越來越多。幸好,經年累月下來,即便許多原生種青蛙數量銳減,我還是完整收集了臺灣各種蛙類的獨門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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